年已没什么味道。与平日有什么区别呢?震天的鞭炮还是歇业的茶坊。街上的人依旧和汽车拼抢通道。一个人穿过去,像一只鸟,躲避雷达。
我看了看人群,试图捕获几张熟悉的面孔。城市那么拥挤,我们住在相仿的楼房,在同一条街道打发闲暇,并在同一个节日狂欢。我怎么不能偶遇?我走来,走去。想起一些人,一些事。我安静想起,又安静地抛回尘埃。
想起大学的舍友雅。雅的桀骜和才华同样出众。我们曾一起坐在阳光下的台阶上看《平凡的世界》,雅说,将来我遇到困难第一个要向她求助。雅对未来的辉煌坚信不疑。雅如今在一所偏远的高中郁郁寡欢。而我只是想知道,雅挂在嘴边的诗人还会回到这个城市来看望她吗?在这个诗人饿死或改性的年代。
想起初中班里凶悍的女生红。她总在考试时踢我凳子,在许多次暗度陈仓后,最终失手。当我被擒出教室,暴风雨降临之前,她逃离学校。我再也没见过这个叫红的,改变我行走方向的壮硕女生。她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葱,消失了,气味却留了下来,散的到处都是。
想起一个叫宇的小男孩。他的名字寄寓永恒生命却短如烟花。城外的一条水渠带走了第一个肯和善地与我讲话的城市男生。我第一次为着生命的脆弱恐惧并恸哭不已。宇一直活在这座城市的上空,他是天使。
想起独自去杭州,火车上遇到的一位女人。她没有名字,只有传奇。她目前的男人来送别-光头、蓄胡、臂膀纹龙,长相凶悍却眼波含情。女人在宝鸡跑出租,我还没有重逢。
想起高中将我拐进武侠书的同桌。当我迷失在“飞雪连天射白鹿,笑书神侠倚碧鸳”的世界,他说晚上梦到我了。凳子上一枚图钉回击了这句轻轻抛出,重重坠下的话。擅长文科却被迫选了理科的同桌,一句道歉何时能抵达?
想起恋过的人。风里伸出的手描绘天堂,风停了,诺言全部走失。城市疯狂生长黑色芦苇,那些菊的梦怎敌侵袭。
想起像恋姐姐一样恋着我的梅,每年生日第一个送来祝福的女孩,我总记不起你的节日。像弟弟一样聪明一样顽劣的宝,那个三流大学能盛放你的梦想吗?还有,文字如百合般美丽的澍。我的那些花儿,你们散在城市的角落,静静开着。
……
那些人,他们像午后跳跃在阳光里的粉尘,分明与这个城市息息相关而我已无法握住。
许多人,许多事,都是渐渐靠近,缠绕,而后各自散开。就像你每天早晨在公车上遇见的,一个神色空寂的女子,她总坐在正对后门的座位,她专注于窗外,偶尔会看书。也许她要在这个城市消失很长时间。而你,仅仅因为一张空座位,在某一天,突然想起她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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